很久沒泡茶了, 大概就和我來美國一樣久,
時間一長, 搬家次數一多, 茶具早已遺落,
'泡茶'這件事, 開始變得和台灣一樣遙遠.
只會在偶爾打開櫥櫃 看到家人送我的台灣高山茶時,
心中浮現 '啊, 怎麽辦, 茶葉都堆著沒泡' 這樣稍縱即逝的想法.

最近家裡茶包剛好快喝完了,
我難得購物慾大開地, 從Amazon上買了$17的泡茶過濾器,
收到後心血來潮地開封了台灣帶來的真空包裝得獎高山烏龍,
想試看看這個網路上五顆星評價的產品好不好用.

熱水一沖, 茶葉在過濾器中馬克杯裡擴張,
我喝了小小一口, 習慣性地學爸爸從喉嚨'哈'ㄧ聲地吐口氣,
高山烏龍的暖香地讓我驚訝 (果然是喝慣了劣質茶包),
微苦後的回甘一層一層地,
'這才是真正的台灣好茶哪' 我心理想著,'歪果人是不會懂的.'

於是記憶開始飄過小時候看著爸爸和爺爺泡茶的情景,
水燒開後會在爐子上呼嚕呼嚕地響著, 我會趕緊跑道茶几邊,
第一泡的茶不能喝, 要讓茶葉洗淨泡開,
但這茶水可不能浪費, 要倒入茶托中保持壺身的溫度,
第二泡的茶大約等待一分鐘, 之後慢慢增加,
之後可以用夾子比完全膨脹沒有滋味的茶葉夾出來,
用針型小物把壺口清乾淨,
然後用小刷子把剩餘的熱茶水刷上壺身的每個角落,
最後用特殊的褐色布擦拭.
爸爸總是很仔細小心地處理每個步驟,
'茶壺要養顏色才會漂亮' 爸爸說,
我幼年的每個晚上, 幾乎都在瞪著養茶壺的步驟中渡過,
不斷等待有一天, 我會很驚訝地發現茶壺變色了.

然後想起喜歡把茶葉泡得又濃又苦地三姨丈,
以及和爸爸一樣對茶壺一往情深, 很愛泡茶給大家喝的大姨丈.

'台灣囡仔還是喝茶比較合口味.'
自從來美國後每次回台灣探望阿公, 他總是給我一包又一包的茶葉,
我總是微笑地收下, 希望他很開心, 雖然每次帶來的茶葉總是被我堆在櫥櫃裡,
'來, 這個茶壺給你帶去美國泡茶, '
到了後來, 尤其是阿嬤去世後, 阿公除了送茶葉外, 開始拿出收藏的茶壺給我,
我依然微笑地收下, 雖然茶壺最後應該都被我留在台北了.
這樣的儀式, 一直持續到我最後一次探望阿公.

喝著台灣的高山烏龍, 我不斷在想, 這茶葉是當初阿公送我的眾多茶葉中的一包嗎?
當初阿公給我的茶壺, 現在在哪裡? 是不是被好好收藏著呢?
我當初怎麽沒想到用他給我的茶葉和茶壺泡茶, 照相給他看呢?

我想, 我會繼續泡茶的,
窗外的楓紅雖然美麗奪目, 楓糖雖然香甜討喜,
但怎樣都比不上茶香裡一層深過一層的複雜滋味哪,
是阿里山的雲霧 是爸爸耐心專著的神情 是姨丈熱心爽朗的笑容 是爺爺送我最後的祝福,
苦苦的 暖暖的 甘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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