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帶我長大的嬸婆中風, 對孫子輩的記憶只剩下我和那一塊長大的孫女,
所有去探望嬸婆的年輕輩, 她ㄧ律喚喊他們"昭儀". 雖然用理性的科學去分析, 那
或許只代表了存放關於我記憶的腦區恰巧沒有受損, 但是情感上依然令我感到難
過, 我就像那飛離了的雛鳥, 拋下了過去的生命共同體, 有了自己的生活.

回想起上一次看到嬸婆, 是國中時某個遠親的婚禮上, 最後要離開時, 特意去
拜會嬸婆. 看得出嬸婆非常開心, 我心裡大概有一百個太陽在等待日出, 感覺想說
得很多, 卻又什麼都說不出口. 嬸婆眼睛不好, 戴了眼鏡, 人也看起來虛弱不少.
除了"你好呀", 我心中的太陽終究一個都沒有劃破黎明, 在山的陰影背後發燙流竄.
要離開時, 我非常認真地多看了嬸婆很多眼, 想記下她的樣子, 有種曾經密切無比的
人, 將從我生命中消失的無力, 學習著"人來人往, 沒有人會永遠停留".

嬸婆變成什麼模樣了呢? 在我心裡, 嬸婆的模樣已經停格在那場婚禮最後, 她穿
著碎花旗袍 戴著眼鏡 笑著說"哇, 長這麼大了"的那一刻. 在她的心裡, 我的是不是
也永遠停留在十歲呢?

說真的, 我寧可今天嬸婆記住的不是我. 因為那或許代表在這十多年間, 她有好多
快樂的回憶, 而甩賴愛吃糖的幼年昭儀, 只是無足輕重的一角. 如果她真的必須記得
我, 那麼我寧可她記住的是現在的我. 飛離了的雛鳥, 有了自己的生活, 但在每個夕陽
西下的時刻, 都會望著窗外的橘紅, 想著過去的生命共同體, 而今天我想著的是嬸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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